從前在無邊無際的黑海上有一座島嶼,名字叫做彩虹島。彩虹島不大,只比我們現在看到的番薯大一些些而已。彩虹島上住著許多小綠人,他們說的語言叫做青語。
小綠人在彩虹島上生活了世世代代,山是他們糧倉,海是他們的浴池,雖然綠人們也分成綠得像墨的人、綠得像草一樣的人、以及綠得像葉一樣的人。但他們在彼此間一直諄守著沒寫出的規矩,從不侵犯彼此。
一天,一群綠得像葉的綠人小朋友在黑海邊玩耍,那天天空上的雲幾乎和黑海分不出顏色,在平常日頭會落下的那個遠方,小朋友們見到一艘大船。大船從那個很遠的地方向著彩虹島前進,前進,再前進。大船來到綠人小朋友面前時,小朋友們都被船的巨大驚的退色,身上葉一般的綠都退成了像快要沽黃一樣,好久好久才又深回了原來的顏色。
小綠人們丟下手上已經捏圓了的泥巴,趕緊跑回家向大人們說他們看到的大船。大人們丟下手上的的獵物,他們的媽媽暫停正在織著的彩虹衣裳,都來到了岸邊。他們這時看見岸上已經站滿了好多好多和他們長得不一樣的人,那些人的身體是黑色的。
下巴長了綠鬍子的長老說這些是東邊灰島來的人。灰島比彩虹島大得多,像我們現在看見的冬瓜一樣大。
不敢靠近海岸的綠人們站得遠遠地,其中一個小綠人因為看見剛剛在沙上堆的房子被幾個黑人踩垮了,他哇哇大哭。他的爸爸是綠勇士,看見他們的小綠人玩耍的海灘都被佔據了,於是拿了手上的彈弓向黑人的大船打了一顆彩虹樹的硬果實。硬果實把大船打了個洞,身上穿著藍色布衫的黑人氣極了,口中叫罵著聽不清楚的藍語。而綠人們也用灰人們聽不懂的青語嘶吼的回敬。於是,黑人們爬上大船,扔下了許多刀和劍,船下的黑人們人人手上都有武器。綠色的大人見狀,叫媽媽們把小孩帶回去,他們拔出腰上的用彩虹樹的葉子磨成的刀子,準備要和黑人們搏鬥。
一場在黑海邊的大戰轟轟隆隆地開始窸窸窣窣地結束,海灘上都是綠血和黑血混成的顏色。葉綠的人們輸了,因為他們的人數太少了,而草綠和墨綠的人住在島的另一邊,他們根本不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事。黑人們把綠人們趕到了山上去,他們在海岸邊蓋了房子,建了村子,並由黑鬍子老伙和綠鬍子長老約定從此後互不侵犯。
而其實幾乎是在同一天的時間,彩虹島的另一頭也來了一群人,更多的人,有兩艘大船那麼多。這群人上岸的地方沒有綠人生活,他們以為這座島是他們發現的,以為島上只有他們。他們是白人,也是從彩虹島東邊那個冬瓜大的灰島來的,而他們的語言則是蛋白語。他們在岸邊建了一座比黑人的村子還要大的村子。
從此,彩虹島上就有了綠人、黑人、和白人。這三種人在彩虹島上過著各自的生活,生下了各自的世世代代。
時間過了一百個彩虹年。某天,白人村的村長說,我們的子孫太多了,村子不夠大,於是,幾千位白人壯丁就帶著他們的孩子向外拓墾。他們沿著海岸向西走,走了兩個彩虹星期。他們走進了黑人村,他們很意外竟然有其他人佔據了他們的島。其中有一位白人壯丁向另一位白人壯丁說:「我聽過自己的爺爺說,自己是從灰島來的,灰島上有白人,有黑人,也有灰人。」
黑人村的村民見到他們,也很驚訝,他們一直以為島上只有黑人和綠人。當他們不可避免的相遇時,他們爭論著究竟是黑人先到這個島上還是白人先到這個島上,於是一場黑與白的戰爭就又轟轟烈烈了。
這次黑人輸了,因為他們的人數少於白人,而且他們早就忘了怎麼打仗,他們只知道種田和讀書。黑人被迫離開了村莊,往山的方向走去,但他們知道不能再去和綠人們爭奪土地,於是他們選擇了在山腳下生存。
一百個彩虹年又過去了,彩虹島上的人們不再像以前一樣互不往來,雖然仍有一些爭執。比如說他們都愛彩虹島,但因為彩虹島上白人的數量最多,所以當他們想說出我愛彩虹島時都必須以蛋白語來說,黑人們說不出標準的蛋白語,所以常被白人們笑說是「死黑人仔」,久而久之,當黑人們到人口更多的白人村工作養家時,他們都學會了蛋白語,他們甚至都快忘了藍語怎麼說了。當黑人與黑人碰到面時,他們不自覺的就以蛋白語來交談,他們總覺得向對方說藍語對方反正也聽不懂了。
而這個島最早的主人──綠人呢?綠人根本不屑與另外兩種人爭論先來或後到,他們也不屑喊我愛彩虹島,對他們來說,他們身上的彩虹衣裳以及他們體內彩虹般的血液就足以讓他們驕傲了,這根本是不爭的事實。
於是白人們就這麼一代一代以彩虹島的主人姿態遺傳下去,綠人們就這麼讓獨有的美麗彩虹血液在一代一代子孫的綠皮膚內驕傲地流動,黑人呢?黑人一代一代越活越像白人,一代一代越活越自卑,他們不再有黑人自己的意識,因為白人代表了他們。
在某一個一年一度的彩虹園遊會上,這是彩虹島的三種人最開心的日子,因為這個日子裡,他們會選出一位島上的長老,這位長老不限是哪種人,只要到了一定的年紀都能參選,雖然總是白人長老中選,但綠人和黑人不氣餒,至少這個過程是公平的。
園遊會在最寬廣的丘陵上進行,投票在下過彩虹雨之後開始。當太陽從黑雲裡探出七彩的光芒,終於要開票時,遠處的海邊轟隆一聲砲響驚嚇了背著紅彩帶的長老候選人們。園遊會的主持人,一個白胖子顢頇著身軀爬上高處往海邊望去,他看見黑海上停滿了大大小小灰白相間的船隻,每艘船前面都有一艇炮,聲勢浩大。白胖子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冬瓜大的灰國要來佔領彩虹島了,大家快回家拿武器啊!
就在三種人回家的路程上,從海面上鋪天蓋地而來冬瓜炮彈比他們早一步摧毀了他們的家園、他們的農地、和他們的牲畜。黑人爸爸看見自己的房屋被冬瓜炮彈炸得粉碎,他並不傷心,哭著的孩子問他,爸爸,你不難過嗎?爸爸冷笑一聲,說,白人們比我們更難過,因為船上的人下來之後,他們就再也不是彩虹島的主人了。綠人們飛快地回到了山上,海上的炮彈打不到山上來,但男人們仍擺出了弓箭陣,他們不在乎山下是誰做主誰當家,但如果有人要侵犯他們的祖靈山,那麼侵犯之人將會被萬箭射死。
白人們果然是最緊張的,他們離海邊最近。但他們卻被漫天飛揚的冬瓜炮彈驚呆了,顯得手足無措。躲在牛圈裡的嬰孩問現任長老,爺爺,那些是甚麼人啊?長老說,那些是灰國的灰人啊,他們說捲舌的芋色語,他們有最精良的武器,孫子啊,爺爺的長老要換人當了......
灰人們穿著破爛的灰杉,肩著比小白人還高的長槍,一列列地佔據了園遊會的丘陵。雖然他們的人數不比白人或黑人多,但他們幾乎沒遇到多少反抗,因為他們的武器使他們強壯。
幾班舉著槍的灰人把所有的黑人和白人驅到丘陵地上,舞台上著灰軍裝光頭的灰人看了一眼上方寫著「彩虹導園遊會暨長老選舉大會」的彩虹布條一眼,命兩位隨從樣的灰人將它扯下,他對著舞台下所有人宏亮的說:「這個舞台,以後就叫做司令台,這是灰國的說法,知道嗎?還有,以後你們就是灰色民主國的國民,不叫做彩虹島國,知道嗎?最後,我,就是灰色民主國的大總統,以後,你們都要學會講芋色語,不准讓我聽見其他語言,知道嗎?跟著我喊:我愛灰色民主國──灰色民主國萬歲──灰色民主國萬歲」
台下肩著槍的人把槍高高的舉起,也跟著高喊。而黑人和白人們也喊了,只是喊得不太標準,有幾位年輕氣盛的白人用蛋白語叫罵司令台上的大總統,他們被拖上了司令台。灰人用長槍向他們的太陽穴開了槍,白人才有的白色腦漿濺向台下的所有人,灰色的槍聲在綠人的山谷間迴盪......
一百個灰色民主共和年過去了,灰人仍是這個島國的領導者,白人依舊在島上用蛋白語高喊著:「我愛彩虹島!」,高喊的人當中,有一些其實是黑人,當灰人聽見他們的吶喊時,除了用強硬的手段阻止他們,他們還會在看不見的角落拉攏黑人,他們告訴黑人:我會讓你們在這個國家裡被看見。於是黑人們就這麼被分裂在白人和灰人一側,然而他們永遠都會記得他們那位唯一一位當選長老的祖先說的話,種好自己的田,教好自己的孩子,生生世世都要當個勤儉的黑人......這是長老用他們快記不得的藍語說的。
在彩虹島上最高的那座山上,這個島的綠主人們,仍驕傲地唱著祖靈教會他們的彩虹民謠,溫潤如玉的歌聲昂揚在這座悲傷的島嶼之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