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隔近十年,爸爸才又出國遊玩。這次是和養雞協會一道出遊的,而上一次是和荖葉公會。莊稼人,不會自己安排甚麼心靈的沉澱、成長之旅。團費便宜、收成不錯就出遊,看似隨興,但也等了十年。
行前,他向兒子借相機。無法同行的媽媽直說別借,免得讓不諳操作的爸爸給搞壞了。兒子很是猶豫,但還是編了個理由推諉了這事,說是湊巧朋友要結婚,必須用到之類的。他倒也不是那麼在意,但也因為兒子有心的小謊,行前一晚他拿了兒子淘汰了的可照像手機研究了整夜,像個遠足前夕的小學生一樣,但也被老花眼折騰了整夜就是。媽媽在電話裡頭這樣形容。這一頭的兒子對於爸爸有些歉疚,不就是台相機嗎?
那通電話裡,媽媽還忿忿地抱怨了爸爸,說是連問都沒問上一聲,就自個兒報名了。田裡的活她一樣也少不了,怎麼就不能一同出遊啊?問了他,還不可理喻地要媽媽自個兒掏出錢來。聽到這,兒子也搭不上話,就叫媽媽這些天在家歇著就好。如果自個兒能多賺些錢,或許就能讓媽媽也隨爸爸一同出遊了,他想。
媽媽倒也不是真的想去,只是十年前爸爸和荖葉公會的那次出遊,讓媽媽心裡還芥蒂著。那次出遊的一張張照片不知道是否還留著,都是爸爸搭著女導遊的肩在景點前的留影。
一周的旅程,兒子在遠地頻繁地給媽媽撥電話,怕她一個人悶。但電話那頭的媽媽的聲音聽來倒是稀鬆平常,和爸爸在時都一樣,兒子這就寬心了,但如果可以的話,兒子還是想著如果有能力的話......
爸爸回來的隔天就感冒了,打了針,歇了一天才好。兒子趁著兩天假期匆匆回家一趟,在路上時兒子心想,他肯定又會拉著自己吹噓一陣旅途所見了吧。回到家中,果不其然,他喜孜孜的拿了三軸字畫,一幅接著一幅,小心翼翼地攤開懸著,得意的要兒子猜猜字畫中的意思。
他想仔仔細細地為兒子一一說明畫中之玄奇,卻又記不得賣畫郎中說了哪些話,只能不斷地強調自己的審美觀如何地與眾不同。畢竟是農人,他總說不全這畫中含意,他恨不得將販畫郎中的伶牙俐齒給套在自個兒的嘴上,好讓兒子打心底去佩服他、去欣羨他。那畫紙粗糙、畫工也淺,不懂畫的兒子都識得這三幅畫的價值。但兒子只是頻頻點頭,問些不著邊但又能讓他回上話的問題。最後,兒子靜靜看著他的眼睛閃著得意的光,務農的糙手細細地一點一點捲回那三軸字畫。
賞完了畫,他又到房裡,拿出個高級東西才用得上的白色防塵袋,那裡頭裝了個深色的斜背小包。他獻寶似地取出那小包,直說是真皮製成的,還闊氣地要兒子拿去用。兒子拿在手上看了看,湊進鼻子嗅了嗅,回他說自己的包已夠用了。他神秘地要兒子猜猜這包的價格,兒子識趣的將這個鄰近的夜市就能購得的塑料仿皮包的價格給猜得頗高。他彷彿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開了說,這十分之一都不到哩。而他合不攏的笑,也同時是兒子刻意把價格給猜高的原因。媽媽在一旁酸的說,那麼便宜也不多買一些給家人,盡買自己的!
他在將斜背包收進防塵袋之前,又問了一次兒子,真的不用?兒子搖頭,看著他躡著手將那塑料仿皮包收進了防塵袋裡。這是他這輩子第一個名牌包包,一個出國買的塑料仿皮包,一個鄰近夜市就能購得的廉價皮包......而他卻大方地要兒子拿去用.......
幾天後兒子心想,如果在看畫時更投入一些,或就這麼接受了爸爸的好意,就這麼收下了那個塑料包的話,已經很高興的爸爸,是不是就能更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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