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睏了。這是連續的第37天?足不出戶。醒了就寫,餓了就吃,睏了就睡。囤積的零食及泡麵就要見空了。我用鍵盤打字,當我的上臂感到痠軟時,我便改由稿紙和筆繼續螢幕上未完的章節。這絕對是要寫給別人看的,是誰?我不知道。但願那個人記得打開螢幕,否則,這篇文章將會被誤解為零碎的段落。好了,真的睏了.......
我醒來。是第38天吧?先吃了最後一碗泡麵,我的鬍上還留有前一日那碗牛肉麵的餘味。啊!就聞著這個味道,把捧著的這碗也當成是牛肉麵吧!差不多了,或許今天就可以寫到完結。最後的一個章節、一個段落、一個句子,會在稿紙上還是螢幕上呢?陌生人啊!可別忘了打開螢幕看看......
我又醒來!天是暗的?!是第38天還是第39天呢?這碗泡麵真不好吃,我居然沒將它吃完。即便我已經盡量的嗅著我鬍上的餘味,這碗麵依然不是牛肉麵。咦?我的鬍子呢?誰刮去了?我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螢幕是黑的,稿紙上的最後一行是句點終結。我應該完成了吧?我的遺書。
街上人來人往的,和39?天前沒兩樣,現在是幾點了呢?還那麼多人。我要吃一碗真正的牛肉麵。店門是關的,沒做生意。放棄。那就7-11隨便吃吧。「叮咚!」甚麼狀況,人這麼多!好不容易,我還是拿了碗牛肉麵結帳。但店員不收我的錢,他陰著臉告訴我,說我拿的錢並不是流通的貨幣。甚麼?才39?天沒出門,改變那麼大嗎?我翻了翻皮夾,沒有最新流通的紙鈔,只有一張9-10月的中獎發票,我換了兩碗泡麵一包香菸及一杯咖啡。陰著臉的店員提醒我,證件該去更新了。莫名其妙!
現在的銀行真競爭,都那麼晚了,還燈火通明。我提了錢,大抵還是舊鈔的樣式,只是紙鈔多了一小方塊銀箔,是新的防偽吧?紙材也粗糙了一些。提款機吐出交易明細,餘額是百位數吧?我想。嚇!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十億!小數點在哪兒?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十億!沒有小數點?搞錯了吧,我是億萬富翁?
「小姐,是不是搞錯了,我的戶頭怎麼那麼多錢?」連行員都陰著臉。
「沒─有─錯─你的戶頭昨天入了10億元─」她拖著音回我話,說完就按下了按鍵,櫃台上方跳動著數字,排在後頭的人擠了上來,也陰著臉。
「小姐小姐,是誰匯的款啊?」她沒再搭理我,點鈔機上正數著成疊的帶著銀箔的鈔票。電子式的掛鐘上顯示時間為03:30,凌晨。
所以我真的是富翁,那我花了39?天寫遺書幹嘛。
走出銀行時鐵捲門已經關了一半,陰著臉的保全要我走側門出去。這39?天來的變化也太大了。央行換了鈔票、銀行延長營業時間到凌晨、我成了億萬富翁。銀行延長營業時間也就算了,怎麼連人的活動時間也延長了,街上還是那麼多人,但開著店門的商家不多,這點倒是正常。等天亮時,搭車去吧,拿大把銀子回老家,孝敬孝敬父母。
我整理著行李,毫無睡意,生理時鐘全打亂了。衣櫥裡多了幾件我沒見過的衣物,是阿如上個月出國時給我買上的吧!真是不懂我的品味,看這布料,廉價!一扯就破的樣子。等我從老家回來就帶她買名牌吧。
天漸漸亮,屋外的腳步聲漸稀,平日會出現的老人拍著身體的古怪運動聲響也沒聽見。哼哼!要養生還懶。先上網訂車票,很順利的,座位都空著,從沒這樣的經驗。買部車吧,福斯好了,雖然我是有錢人,但可不能損了品味。嗯,回來就去看車。
這路上人都哪兒去了?通勤的學生呢?等過紅燈的盲目上班族呢?人行道空蕩蕩的,一台機車和靠站的公車發生了擦撞,機車倒在斑馬線上頭。湊近瞧,怪哉,人呢?機車沒有騎士,公車沒有司機,人呢?轉綠燈了,趕車要緊,我加快了腳步,在這個40?天後的詭異的早晨的人行道上,只有我一人。一輛警車在對向的車道閃著燈開近,是該請他們好好查一查,那個沒有駕駛人的小車禍。警車上總該有人吧?
我跑進了車站大廳,到售票口前取票。我遞上了我那張該更新的證件,票口內沒有老年資的台鐵人理我,也沒有資淺的台鐵人理我,我壓低了頭,票口內根本沒人。這也太散漫了,雖然時間尚早也不該如此啊!我聽見了火車進站的廣播,還好,至少還是有人盡責。既然連售票口都沒人了,那票閘沒人也不足為奇吧!我跨過了票閘,過了月台,匆匆上了車。訂甚麼票呢,連個乘客也沒有。車門控制閥洩了壓,車門關上。車緩緩開動,我看向窗外,視線穿過月台,穿過車站大廳,穿過大廳前的圓環。人呢?我在空蕩的車廂內打了個哆嗦。
睡意來襲,我調整了手機的鬧鐘,千萬別坐過了站。
滴滴、滴滴......我睜開眼,車內除了車鐵輪行駛在軌道上的聲音之外,沒有其他聲音。真的太早嗎?都沒人上車......通往廁所的電動門時開時關,應是故障了。但門開了後一會兒車廂內標識廁所使用情況的燈誌卻亮起。這老莒光,唐榮製造的,故障起來還真是徹底。到了站,依然有廣播提醒,還是有人嘛,我想。
我出了車站,這家鄉車站空空如也的狀況我倒是習慣,一人車站,站長去了廁所便沒人看管,管理鬆散也算是一種對鄉里的回饋。我迫不及待趕緊回到家,我擬好了報喜的詞句,也決定了應該拿出我多少的來路不明的財產孝敬我的爸媽。他們知道換了新鈔了嗎?到了家裡,我先藏著快溢出五官的欣喜,找個適切的時機再告訴他們。可惜,我所有的鋪排醞釀都得等晚些再重來一次。家裡沒人。我將行李提至房間,再到神明廳照例上香,但今天要多帶些感恩,感恩神明及祖先讓我發了財,翻了身。
拜完了神明及祖先我到了妹妹的房間,我曾提議將妹妹的牌位也擺到神明廳裡頭和祖先的一同供著,但爸說不符合習俗。我對著妹妹的遺照分享了發財的意外之喜,也覺得可惜她現在不在世上。當我說完了最後一句話時,房門的方向傳來了熟悉的妹妹的聲音:
「他們去你的靈堂拜宵夜了啦!等等你就有飯吃了。」我轉頭一驚,真的是妹妹,身上穿著極沒品味的衣著,那布料彷彿一扯就破的樣子。她接著說:
「就算他們回來你也看不見他們,因為現在是白天,哈哈!」
「妳怎麼會在這?我怎麼看得見妳?」我問。
「我知道你死了啊!所以回來帶你,怕你像我以前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她說。她說話的樣子比以前老練得多。
我的確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睜大眼看著好久不見的妹妹(的靈魂?)。妹妹走近來,好奇的問我:
「哥,爸媽給你燒了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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