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第二篇關於戰備跑道的回憶之前,我特地打電話給人正在檳榔園除草的爸爸,要想求證一些內容。這陣子香蕉從幾個月前的一公斤36元跌到現在一公斤20元不到,讓他又關心起檳榔園的活。媽媽說過,香蕉價錢好的時候,教她爬多高去包果,扛多重的蕉她都不怕。但現在就懶了。
掛掉電話時我想到一段和爸爸在戰備道上的小插曲。國小四年級的農曆七月的某個禮拜六,我從商展(就是夜市,不知道為甚麼我們那邊叫商展)回來,家裡只有我和爸爸,媽媽帶著妹妹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銜接戰備跑道的省道上一陣陣的摩托車呼囂,車聲聽來蕩氣迴腸扣人心弦,每個禮拜六的晚上來自四面八方匯集在戰備跑道入口的摩托車聲都要在村裡迴盪好久。
我從來就不知道這些飆車族比賽的起點在哪兒,終點又在哪兒。只知道戰備跑道這一段賽程絕對是他們與他們的愛車最亢奮的一段。
星期六的晚上爸爸可能也寂寞無聊,竟提議帶我去看飆車。我感到有點興奮,因為長輩們從來都告誡我們禮拜六的晚上不准去省道的,但同時我也感到很大點的害怕,因為農曆七月半剛過,我覺得一定有很多我看不見的野鬼也在路上飄盪,不過我還是隨爸爸去了。
飆車這段只是個 插曲,我不想描述太久。在現場看並沒有那麼令人興奮。因為實在太快了,快到連檔泥板上是方季惟還是孟庭葦我都看不清楚。爸爸一直到有人摔車了才顯得興奮,彷彿比賽才開始一樣。丟下我,自己看熱鬧去了。我遠遠地看,只看到救護人員給那個人蓋了白布,車檔泥板上是扭曲變形的周慧敏。
看完了飆車,爸爸帶我去同在戰備道上的萬應公廟看人〝摃明牌〞(台語:敲明牌),我想,剛才的車禍一定給了他什麼啟發。
萬應公不是什麼神明,那其實就是為一些無主孤魂起的統稱罷了。廟裡頭的不鏽鋼供桌上灑上一層厚厚的香灰,一群互不熟識的大人們將供桌團團圍住,供桌兩邊有兩位看起來較年輕的大人對站。他們倆一齊握著同一張板凳的四支木腳,板凳騰在空中劇烈地晃蕩,不知道是那兩個人使的力道或是板凳自個兒的能量。總之板凳一直晃敲晃敲著桌面,最後在厚厚的灰上畫了歪七扭八圖案後,周遭的大人們便陷入長長的沉考,有人拿了筆在手上依樣畫葫蘆,有人憋著嘴點頭,有的拽著脖子偷看人家在手上寫些什麼。而我清楚地看到,那個圖案就是一個4和一個9組成的,真的。
其實戰備跑道上除了飆車夜之外,平日也常有車禍。我最有印象的是一個在我尚未出生時發生的車禍,為什麼有印象呢?如果大家有經過戰備道的話,在佳冬到水底寮南下路段旁豎著一面大約是兩公尺見方,白底紅字的鐵皮板,板上所寫的就是這場大車禍的記載,告示板旁還立了一間簡陋的紀念廟。
我每每經過這裡都被那塊大告示板吸引去目光,但我從來就來不及看完內容,於是我就問了爸爸,他說:
「那是我國中一年級的事啦!那時候還不是戰備跑道,而是台一線。一輛從台東出發的野雞車沿路招攬乘客,目的地是高雄。到我們那兒的時候整輛車都坐了一半以上了,都是要到高雄工作的年輕人。那時台一線兩邊種了滿滿的木麻黃,不像現在都是甘蔗園。道路也沒那麼寬,還是雙線道。一輛從潮州的油行回程,載滿油桶要到枋寮的三輪車噴著黑煙奔馳著。野雞車上的年輕人剛繞完南橫山路,都在車上昏睡著,只有車掌小姐和司機是清醒的。三輪車開得很快(至少在那時算快),沒注意到前方有個蹣跚拖著香蕉的牛車,三輪車煞停不住,車頭一撇就攔腰撞上對向的野雞車,三輪車上的油桶瞬間起火爆炸,駕駛不知是撞死還是炸死或是燒死,總之是死了。野雞車呢,整個起火,年輕人在狹窄的車裡逃都逃不掉,沒一個活的!」
「沒一個活的?」我問。
「是啊!只有車掌活下來,她警覺得早,活了下來。本來還有一個也能活的,也是個女的,身上著了火,沒命的跑,她越跑越遠身上的火越燒越旺,活活燒死了。」
很不懂得分享心得,感觸放心中
回覆刪除謝謝~
呵呵,這是很自我的回憶,不用有心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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