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杯底下壓了成疊的鈔票。她喝醉了,不全因鈔票,多少也有些顧全大局的意思。倔強的她掙掉了其他姊妹及少爺的攙扶,磕碰著上了這台車。她在後座嘟噥了一串後便癱倒在椅上,不省人事。年輕的司機糊里糊塗,只聽清了路名。他開抵了路,卻喚不醒媛婷問確切的地點。索性便將車停在明亮的某間便利店前,買了冰咖啡回車上看書候著,還給媛婷蓋了自個兒的外套。直到對街學校上早課的學子三三兩兩地出現了,才又試著喚醒她。 媛婷醒來,滿臉的倦意和懊悶,而身上陌生的外套更令她詫異。
下車前,她遞了張數倍於車資的大鈔給司機。司機都還在翻著皮夾備零,她就已經肩上了大提袋匆匆離去。她擔憂匆忙離去的背影會被讀出不曾示人的羞赧,便讓清早大樓的影子成了她的遮蔽。
媛婷在一陣紅藍交替的警示燈從車外遠去之後才將凌晨的記憶喚醒了大概,但她仍記不起自己是在甚麼時候向年輕的司機要了名片。她沒這個習慣,這是一種主動敞開自己的社交動作,除非是在俱樂部裡頭(也是一種妥協),否則,她是封閉的才對。她在車內照後鏡中看見了司機的雙眼,眼神是專注的、競競業業的,配合著恰當的車速還有幾次多餘的禮讓,她想:是剛入行吧!
計程車在兩名身著白衫的泊車少爺前停下,媛婷低著頭在大提袋裡翻找皮包。剛一抬頭,年輕司機便遞了根吸管在眼前,說:「不用付了,妳早上已經付過了。剛剛看妳離開櫃台的時候忘了拿吸管,這給妳。」在三教九流的包廂內游刃有餘的媛婷面對著明顯生澀剛入行的年輕司機,竟一時無語,接了司機的手又是一次匆忙的離去。這次,她的背影很快就被泊車生給擋住了。
泊車服務台後便是媛婷上班的地方──「1972俱樂部」。這是一間隱身在一區華麗霓虹之中的俱樂部,門面不若附近的同行來得氣派,只有門旁一小方塊的桃紅招牌昭示著名稱,也暗示著裡頭的紙醉金迷。美其名這是一家俱樂部,但其實「1972」同附近其它氣派的店家一樣,都是酒店,都是歡場,都是男人們一擲千金易物的地方。他們在這裡買到了面子、買到了商場上的交易、買到了泡影般的點鐘愛情,更有些時候,他們買得了空虛的肉體歡暢。
在這裡上班的人們,都有個堂皇的頭銜。少爺、公主、公關經理......這些頭銜像是美麗的糖衣一般,包裹著千百種理由或謊言。時日一久,糖衣、理由、謊言都在火坑中融成了漿,成了同流。也如「1972俱樂部」,再如何地與眾不同,在這個城市的人們眼中,它也不過是城市清河之中,那一道汙穢的赭紅廢水罷了。......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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