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 11, 2013

一九七二事件(2)──宇中

也如「1972俱樂部」,再如何地與眾不同,在這個城市的人們眼中,它也不過是城市清河之中,那一道汙穢的赭紅廢水罷了。

      (2) 宇中

       走出浴室,宇中獨坐沙發。沙發背倚的角度如他坐了整夜的駕駛座一樣,都令他的腰際疼痛,這痛感在沐浴後被洗得更加清晰。晨間新聞中,亮麗的女主播預告著今日的天氣──炎熱。他看看窗外,雖然距離中午還有幾個小時,但那朝陽已經頗有氣勢,讓不遠處辦公大樓的玻璃帷幕折射了白熾光芒。

       他起身,拉上窗簾,往冰箱裡拿了瓶啤酒,坐回沙發。生活化的晨間新聞連今日曆上的忌事宜事都報上了──忌祭祀探病,宜嫁娶。他喝了口啤酒,拿起桌上燙金的帖子,看了看,唉.......果真是好日子。他心想。

       燙金高雅的帖子上頭、甜蜜的婚照當中,男女主角牽著手在夕照的沙灘上深情對望。新郎的面容及白淨的西裝都被前日傾倒的啤酒濡濕了一片,那痕跡恰恰分隔了照片中的戀人,形成明暗對比,女主角完美如昔,但少了對望的另一半,微揚的嘴角顯得孤零。

       宇中又喝了口啤酒,心中對這樣的巧合感到莞爾。但那真的是巧合,因為他是真心祝福他們的。照片中的女主角曾與他有過一段樸實的愛戀,她叫嘉茵。兩人和平分手時,他們做了現在看來愚蠢的約定──彼此結婚時,都要到現場給對方祝福。如今事過境遷,當初的約定成了此刻艱難的決定,是否要履行,他仍猶豫著。因為,他可不想讓前女友知道,這祝福是由自己開著計程車送達的呢!

       在稍早所喝的那杯咖啡的提神作用下,宇中費了一些心思在赴宴與否之間擺盪,當他決定赴宴之後,他又花了更多的心思,在假想婚宴上可能出現的應對。

       好久不見!嗯,好久不見!
       過得還好嗎?嗯,謝謝妳,很好, 恭喜妳!
       還在那間公司嗎?嗯......是。
       有女朋友嗎?沒......沒有。

      當然,他也在心裡推演了遇見新郎時應有的風度,縱使他們未曾謀面。 這些假想消化了他體內的咖啡因,卻刺激了某種男性自尊孳生,他毫無睡意。最後,他擬好的應對,都摻和了自尊心的成分。

       正午,毒辣的太陽曬得遠處的路面上像是浮了層油一般地黏糊。宇中將計程車停在距離飯店兩條街外的格上,打算步行一段。關上車門,他對著車窗稍整了儀容,難有改變。他穿了衣櫥內最體面的格子襯衫,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褲,腳下的皮鞋是出門前才擦去塵埃的,在烈日下便看得見鞋痕上擦不淨的灰垢。他俯身湊近窗前,才看見他的雙眼滿佈紅絲,很是疲累。他藉著頰上鬍後水的餘味振了振精神,再提起一些勇氣。

       到了飯店門口,空氣門吹出的強風令他兩腋發涼,唯一體面的襯衫汗濕了兩處。飯店大廳內人聲鼎沸,賓客川流不息,他順著人潮往前方的宴會廳佈告前行。牌前,人潮腳步略停,他目光由上至下,「陳梁府喜宴  龍門廳  2F」。人潮就此分流,一道流向電梯口,一道流向大理石凱旋梯。宇中在壅擠的樓梯上,心情卻有一絲輕快,他想:這個時間正好,或許待會兒能避開宴會廳門前迎賓的新郎倌。

       宴會廳前,西裝畢挺的新郎熱切地握著每一位賓客的手,脖上的金鍊子熱情地晃著。前方賓客眾多,宇中有充裕的時間端詳門前這位,比自己更有能力給予嘉茵幸福的男人。以現在的宇中來說,他根本不具有對眼前這位看來可靠的男人評分的資格。他轉了念頭,想:就和新郎握個手吧!或許是生疏的祝福,但,至少自己心裡有明明白白的謝意。

       宇中握著新郎的手,而新郎或許已經接收了太多陌生的道賀,臉上的熱情溢不出眼眶,只是一昧的道謝。宇中自我介紹:

       「我是嘉茵的朋友,恭喜你們。」
       「謝謝,謝謝!」

就當雙方鬆開手時,收禮桌那端傳來一聲中年婦女發自內心的激昂熱情:

       「唉喲!年輕人,太巧了!你是我們冠霆的朋友喔?」

突然的高分貝吸引了許多賓客的目光,新郎別過頭去,宇中斜著頭看,一位梳化誇張的大嬸從禮桌走來,對新郎說:

       「冠霆,你朋友啊?好巧喔!我昨天就是坐他的計程車到你家的呀!」

新郎回應:

       「不是啦!阿姨,是嘉茵的朋友啦!」

宇中想起,眼前的大嬸,正是昨晚「1972小姐」下車之後,在車站附近上車的乘客。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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